
「弦歌」这个词很老。《论语》里说「弦歌之声」,指的是弹着琴唱歌。后来它变成一个更大的词:有音乐的地方,就有教化。
李博禅给作品写的题记只有四句:「弦歌之声声,吟兴衰与悲喜。大爱与人和,颂大音予厚土。」
四句话,把这首曲子的野心说完了——它想写的不是一段旋律,是一种「歌唱」的传统。
《弦歌吟》最特别的地方,是它一直在「唱」。
二胡本来就是最接近人声的民族乐器:音色近、滑音自然、揉弦像颤音。但大部分作品是把二胡当弦乐用——写旋律、写技巧、写结构。
这首曲子反过来:它先把「歌唱」的姿态立起来,再让技巧为这个姿态服务。旋律的句子有明显的呼吸点,乐句之间有换气,长音不是「撑住」而是「唱出去」。有些段落甚至能听出人声的痕迹——不是真的有人唱,是二胡在模仿「唱」这件事。
所以听它的时候,可以试着跟着哼。哼得下去的地方,就是作曲家最用力的地方。
调式上,它用了中国传统的雅乐七声调式。这个调式比五声多两个音,色彩更复杂,也更难控制——音多了,容易失去五声的「干净」。
技法上,它又是现代的:揉弦的细分、重音的错位、琶音与双弦的段落、快速换弦、拨弦。传统调式加现代技法,出来的效果是「熟悉又陌生」——旋律是中国的,组织方式不是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成了学位论文的热门选题。一首新作,如果只有演奏价值,通常热闹几年就淡了;如果它还能被分析、被讨论、被写进论文,说明它有结构上的东西可挖。近十年里,《弦歌吟》的研究文章数量在当代二胡新作中排得靠前。
第一句。 注意它是怎么「起」的——不是砸下来的强音,是一种慢慢聚拢的进入。
慢板段。 全曲的核心。听弓速的均匀度,也听句尾怎么收。这一段如果拉得「满」,就没有余味了。
末段。 主题回来的时候,配器加厚,但独奏的音量未必更大。它靠的是音色的亮度,不是力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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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弦歌吟》是这份名单里最「文」的一首。它不喊、不炸,也不靠故事取胜。它靠的是一条线——从头到尾没有断过的那条歌唱的线。
系列目录见《二胡新曲十首》;上一篇是《阿曼尼莎》,下一篇讲刘文金的《雪山魂塑》。
李博禅作曲,2016 年完成,作品 45 号,在第 33 届「上海之春」国际音乐节由上海民族乐团首演;二胡与钢琴版完成于 2017 年。
「弦歌」指一边弹奏一边歌唱,「吟」是吟咏。作曲家写的题记是「弦歌之声声,吟兴衰与悲喜」,作品要写的是弦上的歌唱性,而不是纯粹的技巧展示。
大体在十级到本科低年级之间。它对音色控制、长线条气息和快速换弦的要求都比较高,但技术密度低于《巾帼》这类作品。
同一作曲家的两部作品,《楚颂》靠两个主题的戏剧冲突推进,情绪外放;《弦歌吟》更靠气息和音色,情绪是内敛的、铺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