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国当代二胡协奏曲里,写西域的不多。《阿曼尼莎》是其中最完整的一部。
它有一个具体的人:十五世纪叶尔羌汗国的王妃阿曼尼莎。她能诗能歌,做过一件对后世影响很大的事——把散落在民间的维吾尔古典音乐搜集整理成「十二木卡姆」。今天听得到的那套大型套曲,源头里有她。
这样一个题材,二胡来写,天然合手:二胡的音色本来就带一点沙、一点涩,拉到高音区又有一种近似人声的紧绷感,正适合表现那种既热烈又苍凉的地域气质。
王丹红 2015 年写这部作品时,是应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二胡比赛的委约。委约作品有个隐含要求:技术上要够分量,能在比赛里拉开差距。
她的处理办法是把「异域」和「现代」缝在一起。
旋律层是地道的:音阶走向、装饰音、句尾的下滑,都能听出维吾尔音乐的味道。和声层却偏印象派:不追求功能进行,而是用色彩堆叠,营造一种朦胧的、非写实的空间。用介绍里的话说,是「熔浪漫主义与印象主义于一炉」。
所以它听起来不像「民歌改编」,更像一部用西域素材写的交响诗。故事是实的,氛围是虚的。
很多人第一次听会低估它的难度——里面没有《巾帼》那种铺天盖地的双音,也没有《第六狂想曲》那种结构迷宫。
它的门槛在三个地方:
音准的方向。 西域风格里的某些音是「偏」的,比十二平均律高一点或者低一点。这个偏移全在手上,靠的是耳朵和习惯,不是谱面。拉成标准音高,味道就没了;偏过头,又变成了走音。
节奏的松弛。 切分、不规则重音、自由延展的段落,都需要一种「松而不散」的控制。太规矩,死板;太自由,散架。
音色的层次。 这首曲子从头到尾都在换颜色:明亮的、沙哑的、压抑的、飘的。二胡只有两根弦,全靠右手的分寸。
判断一首新作立不立得住,有个简单的标准:十年后还有没有人演。
今年 10 月在常州举办的全国青少年二胡展演音乐会上,业余少年 B 组的代表选的曲目就是《阿曼尼莎》。比赛、展演、音乐会三条线上都还在出现,说明它已经进入了常演曲目库。
对一个 2015 年才诞生的作品来说,这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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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曼尼莎》的好,是它没有把「民族风格」当成装饰。它写的是一个人,一个把一辈子花在整理音乐上的人——这件事本身,和制琴、教琴的人是同一类活。
系列目录见《二胡新曲十首》;上一篇是《第六二胡狂想曲》,下一篇讲李博禅的《弦歌吟》。
王丹红作曲,2015 年完成,是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二胡比赛的委约作品。
十五世纪叶尔羌汗国的王妃,天资聪颖、能歌善舞,是维吾尔族女诗人,也是维吾尔古典音乐「十二木卡姆」的搜集与整理者。
难在风格。西域音乐的音阶、装饰音和节奏重音都和中原传统不一样,音准要「偏」得准,节奏要「活」而不散,稍微过一点就变成模仿。
2012 年受广东民族乐团委约写了《弦意岭南》,旋律借用了《平湖秋月》《落水天》的素材。她的创作横跨民族管弦乐、协奏曲与室内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