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霸王别姬这个故事,中国人太熟了。熟到一提起,脑子里自动就有画面:帐外四面楚歌,帐内一盏灯,一个人舞剑,一个人喝酒。
问题是,这样的题材怎么写音乐?写成悲歌最容易,也最没劲。《楚颂》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它不写悲伤,它写两种性格的对抗。
李博禅 2014 年写下这部作品时,给自己的任务很明确:立两个形象。
英雄主题是硬的。它有进行感,音程跳动大,节奏稳而有力,走的是那种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」的调子。爱情主题是软的。它婉转、连绵,句尾常常往下坠,像话没说完。
难得的是,这两个主题不是简单拼接。英雄主题一出现,爱情主题就在旁边等着;爱情主题一舒展,英雄主题的动机又从低音区顶上来。到后半段,两条线不再是「交替」,而是「叠合」——爱情主题被拉宽、被加厚,英雄的气度渗了进去;英雄主题则被柔化,带上了一点回望的意味。
这就是这首曲子真正的立意:不是英雄失去了爱情,而是爱情被英雄的命运吞掉了。听懂了这一层,末段那种说不清是壮烈还是怅然的感觉,就有了解释。
在赛事和考级里,《楚颂》的出场率很高,原因很实在。
技术点全。 快弓、双音、大跳换把、快速换弦、长线条慢弓,一样不缺,评委能在十分钟里看清一个考生的底子。
层次清楚。 有叙事张力的曲子,好坏一听就分得出:性格切换干脆的,段落分明;拉成一片的,从头到尾糊成一团。评分有抓手。
篇幅可控。 不像大型协奏曲那样动辄十几二十分钟,考试和比赛的时长压力小。
但也正因为「技术点全」,很多人把它当练习曲拉——速度快了、音准准了,味道却没了。这是这首曲子最常见的失手方式。
一,英雄主题不要一味用力。 刚硬不等于喊。真正的力量来自节奏的稳定和音头的干净,弓压给太满,声音反而散。
二,爱情主题不要拉成慢板抒情。 它是「话没说完」,不是「哭」。句子要有向前的趋势,句尾的收要轻,不要每一句都做一个完整的渐弱。
三,两个主题的切换要「断」。 该干脆的地方必须干脆,速度、音色、弓段一起换。犹豫半拍,性格就模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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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楚颂》是这十首里最「好入口」的一首:故事人人知道,情绪一听就懂,技术含量又足够撑起一场考试。它也是很多人从「会拉曲子」走向「会处理作品」的第一道门。
系列的总目录在《二胡新曲十首》,下一篇讲王云飞的《巾帼》——一首把二胡拉到千军万马里的作品。
取材霸王别姬:项羽兵败垓下、四面楚歌,虞姬在帐中舞剑作别。曲子没有逐句叙事,而是把「英雄」与「爱情」提炼成两个主题形象,让它们互相冲撞。
中国音乐家协会《全国二胡演奏考级作品集》第六套把它列在十级。考级版本与协奏版在篇幅和乐队织体上略有差别,技术难点一致。
是,都出自李博禅之手。《楚颂》写于 2014 年,作品 32 号;《弦歌吟》写于 2016 年,作品 45 号,两部作品的气质差别很大。
不建议整曲上手。可以先练英雄主题的呈示段,把快弓的颗粒和换弦的干净度磨出来;爱情主题的慢段看起来简单,实际最考验长弓的稳定和音准。